日常|用英文聊了好遠的話題

「我覺得台灣人是亞洲最快樂的」聊著聊著,他說出這句話。

週日的晚上九點十點沒什麼人,我跟在韓國認識的泰國室友隨意地在車站大廳席地而坐,我很喜歡坐在黑白相間的車站大廳,地板很涼,用低的視角看這周邊的移工、聚會的人,也許這是他有感而發的原因。很久沒見面,除了閒話家常聊近況,第三次來台灣玩的她跟我聊起了很遠的話題。

他很喜歡台灣,在韓國的時候他也是不留餘力的捍衛台灣主權,往往比我先講出「台灣跟中國不一樣的」是我身邊這個嬌小的泰國人,我沒有跟他講太多台灣遇到的困境,倒是聽了很多他旅途上遇到的人事物,諸多讚美讓我很高興卻也很心虛,然而就是因為我離自己的土地如此的近,才會更加知道種種缺陷吧。

在近況報告完之後,我問了我心中一直想問的問題:「泰皇過世之後你們國家還好嗎?」,他說他覺得很荒謬,一切一切的弔喪儀式、規定,世界變成只有黑白的,連比薩、冰淇淋,陳列架上一切都是黑白的,「這簡直像北韓。」「國王去世了我覺得是很正常的,他也活到很高齡了啊」,但他周遭有很多人哭得呼天嗆地,讓他覺得很奇怪。「我聽說你們不能談論皇室的一切?」,他說對,你可以讚頌皇室,但不可以講任何的壞話,這根本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要怎麼控制人民而下的一道規定,軍方也企圖做各方面的言論管制,就像中國。「不時都有人被消失,只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,想抗議也只能一個人默默地舉牌子,超過幾個人群聚就會被抓走」

雖然我試著用台灣的例子鼓勵他,但我可以聽得出來他的消極,換作是我,我真的無發想像無法自由議論的日子,需要多少勇氣才能獲得自由的空氣,聽著這些泰國的故事,我腦中閃過了好多人,鄭南榕、那些黨外運動人士、二二八的先烈…

我們也聊了三一八,他知道太陽花和雨傘革命,他知道如果我們不面對政治只會被控制,「我覺得台灣越來越好,泰國卻越來越糟」,的確,能自由討論是多麽幸福的事。「我爸和我媽是不同立場的人,我爸支持泰皇但我媽卻很討厭皇室,但每當我媽說出任何他討厭皇室的理由,永遠都會被我爸的一句話反駁:你怎麼知道是真的?」

「所以我其實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泰皇」,在言論不自由的狀況下,沒有真相。

「雖然日本、韓國很強勢,然而比起台灣他們很壓抑,而中國為了賺錢犧牲了自由與環境」,這幾年去過這些國家之後,日子辛苦仍不時覺得身為台灣人是一種幸運,而這樣的幸運仍須靠每一代的堅持,堅持住對政府的監督、堅持住對環境文化的保護、堅持我們可以自由議論的空氣。也許他只是看到台灣的美好,但也看到很多我們沒發現的優點。

離開車站大廳,路過許多街友,我們聊起了人生百味的行動,聊起了空氣污染,聊起了台灣的歷史與泰國的歷史,然後以「可憐的亞洲人要工作」互相苦笑道別。

希望泰國能越來越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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